探寻迷失的古道荒径 金元新道教与《西游记》成书之关系

2016-07-15 14:30 来源:xiyouji.com 作者:西游小编
宋金元时期,是中国道教史上所称的“新道教”兴起时期,所谓“新道教”,其派别说法不一,张广保《金元全真道内丹心性学》(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5年版)一书《引言》认为,包括兴起在当时中国北方的太一教、真大道、全真道和在南方流行的净明教、内修南宗五大教团。

  丘处机之性命双修的内丹思想,除与乃师有一脉相承之处外,他更强调将三教圆融统一,贯穿于内丹修炼的全过程。对于性命双修,他主张以清修为本,充分体现“我命在我不在天”的主观能动性。较之乃师,丘处机之体系更为完整,方法更为简明。

  拿王、丘思想来与《西游记》相对照,可知《西游记》与王、丘全真教思想极为相合。只要认真地研读一下全真教思想家的有关作品,都可以看出这一点。另,有人或许会提出:既然儒、释、道三教自宋元以来都强调心性之学,那么,用三种思想中的任何一种来解释《西游记》都是应该能讲通的。但实际不是这样,唯道教全真教思想才能最完备、最准确、最有说服力地解通《西游记》的心学思想,其他的心学思想都做不到这一点。因为儒家心性之学,从心学思想的发展层次来讲,主要呈现为一种单层的心性思想——它主要是在道德的层面上讨论心性问题,其所述的心体、性体实际是一种道德的实体,且儒家讨论心性的目的主要是由内圣而达外王,由独善其身推及兼善天下。而佛学禅宗的心性论所说的“心”是一种“不思善,不思恶”的超道德的心体和性体。禅宗心性,较之儒家似乎更进了一步,它从宗教修炼的角度谈心性,以明心见性为宗旨,把修炼的全部重心归结为心性的顿悟,从而使心性脱离了儒家道德的范畴而进入一个新的层次。后起的金、元全真教则在禅宗心性论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它以心性范畴解释、会通传统道教的神、道诸范畴,以身心、性命双修双合来对应、反驳禅宗的单纯明心见性,把传统的心性学发展到最极致。

  与禅宗心学相比,全真教的大师们认为内丹修炼中性功炼心(相当于禅宗之明心顿悟)固然很重要,但全真修炼的宗旨是性命双修,形神皆妙,其结局是形与神的双重解脱,故全真内丹修炼做完炼心工夫只算走了一半的路程,如果要功行圆满,还须进行命功的修炼,以求最终获得形神俱妙的结果。故张广保先生在其所著《金元全真教内丹心性学》一书引言中说:

  虽然新道教开出的心体和禅宗一样同在修炼的层次上建立起来,但由于新道教建立心体与性体时,重视性命、心身两者间的融合、双修,所以新道教心性论讨论的视野与禅宗相比更为开阔,与理学相比则更为飘逸。它使用的概念范畴都是两两对应、环环紧扣的圆通系统,例如性命、心身、精神、虚空等等。这就使得新道教的心性论有资格独立出来,与理学、禅宗相并列。同时也显然大大丰富了整个中国心性论的内容,为思想文化宝库注入了新血液。(10)

  《西游记》其书所表现的心性论就是一种整体的心性论,这种心性论,也是一种最为精致的心性论。在此意义上,《西游记》的心性思想实际上最全面最集中也最完备地体现了宋金元以来全真教的思想(这一点笔者将另文撰述)。《西游记》其书,并非如古今某些分析家说的那样,可以从中抽取点滴例证来证明它是属于儒家思想或是道家思想、佛教思想,而是一个浑融完整的整体。舍全真道而用其他任何思想来破解《西游记》,都不会得出令人满意的结论。

  另:《西游记》中的“神话”与道教“神话”也是完全契合的。《西游记》中的神仙体系总体上属于道教。如玉皇大帝、太上老君……但因为西天求佛求经是原有的故事,是不能改变的,故这一故事只能主要作为修道证仙的艰难性而描写。好在全真教提倡三教合一,对《西游》故事这一原初宣扬佛教故事的材料自然也是顺手拈来,驾轻就熟。这可以说是新道教思想家对原有故事的巨大变动,他们把《西游》故事原初的单纯的唐僧求取佛经的行为,一变而为人的心性的修炼过程,把它作为全真教性命双修的全过程而加以演绎。

  也谈《西游记》与吴承恩、丘处机之关系

  需要指出的是,鲁迅否定以往历代学者关于《西游记》主要思想意旨的断言,是建立在胡适提出的《西游记》的作者是吴承恩(《西游记考证》)基础上的。而胡适对《西游记》作者的推论,又主要是源于吴承恩的两个同乡吴玉缙、阮葵生对吴创《西游》一种不确定的观点上,吴、阮提出吴著《西游记》的同时,曾以疑似的口气说:“考《西游记》旧称为证道书,谓其合于金丹大道;元虞道园有序,称此书系国初丘长春真人所撰,而《郡志》谓出先生手,天启时去先生未远,其言必有所本。意长春初有此记,至先生乃为之通俗演义,如《三国志》本陈寿,而演义则称罗贯中也”(11);“或长春初有此记,射阳因而衍义,极诞幻诡变之观耳。亦如《左氏》之有《列国志》,《三国》之有《演义》”(12)。鲁迅在此基础上,由吴承恩一介儒生的身份,既没有学道,又没有学佛,自然会认为此书“实出于游戏”。但如一些论者所言,《淮贤书目》中所载吴承恩名下,仅有《西游记》三个字,这《西游记》与小说《西游记》是否同一,确实是难以说清。依笔者之见,从现有《西游记》的文献资料来看,即使吴承恩真与《西游记》有关,也只能算是该书的一个写定者,如同李渔之于《金瓶梅》,毛纶、毛宗岗之于《三国演义》。那么,吴承恩与《西游记》的关系能不能等同于罗贯中之于《三国志通俗演义》(正如上面吴、阮两人所论)?笔者认为,据目前的资料来看,吴承恩对《西游记》的独创性空间要远远小于罗贯中对《三国志通俗演义》的创作。因为目前所见到的《三国》的最早雏形《三国志平话》,其故事情节、主题人物都与今之《三国志通俗演义》有颇大的距离。而《西游记》的雏形《西游记平话》,从朝鲜的汉语教科书《朴通事谚解》、《永乐大典》所存残文看,其情节在本质上似与今之《西游记》已无多少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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